鐘離不是一直反對波旬的行動嗎？波旬最開始還捅了他一刀，怎麽如今兩人倒開始相安無事起來了。般若納悶。

匪夷所思。

波旬看著桌上的藥湯皺起眉頭，鐘離見狀說：“你的魂魄不穩，需要旁力幫忙穩固。喝了吧。”

想到還要繼續進行的計劃，波旬端起碗喝下藥湯，被苦得眉頭擰成一團。看到般若略顯詭異的神色，他放下碗，對這個世界的鐘離說，“帝君，不如和這位異界來客好好解釋一下？”

鐘離的目光落在波旬身上，大概是油盡燈枯的緣故，波旬銀色的發絲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泛著好看的光澤，反而枯槁蒼白，像行將就木的老人。他的唇色也是白的，種種跡象幾乎是一種死亡的預告，鐘離下意識覺得，波旬的嘴唇還是紅潤一些更好看，更有生機一些。

他來到須彌的原因很簡單，波旬的殘魂能支撐五百年是一種奇跡，但這種奇跡不會延長更多世界，出於舊日君臣，或是出於他自己的一點私心，他希望見證波旬結局。

盡管這種結局並不是他想看見的。

但是如今已經確認波旬的行為不會給璃月，給提瓦特帶來災殃，那麽鐘離願意尊重他的選擇。

在痛苦中掙紮的五百年，應該得到它應有的結局。

這點心思並不足為外人說道，鐘離握向波旬的手，波旬的手腕骨節分明，顏色如上好的白瓷，機械人偶的軀體看起來和五百年前別無二致。波旬正喝完藥被苦的咂嘴，手心便被展開放入了一顆硬糖。

波旬低頭看去，那是璃月產的麥芽糖，金色透明的糖果被米紙包裹著，表面印著璃月獨有的花紋。

“我此番前來，是專程來看你。”鐘離說，“我已將你再須彌的消息告訴金鵬，他或許不久後也會趕來。”

般若看兩人神情，自覺地走到另一間房內，決定不打擾這久別重逢的二人。

波旬擡眸看鐘離，洞悉了他心中的打算：“我不想讓金鵬知道真相。”

“即便你是金鵬的家人，他依然有權利知曉被你有意掩埋的一切。”鐘離說，“我希望你能親口告訴他。”

金色的眸子鎖住他的碧色的眼瞳，波旬有些恍惚，現在的摩拉克斯已經退下神位，只是一個名為鐘離的往生堂客卿，一個享受凡人庸碌的璃月凡民。終然力量依舊，但一切和五百年前天差地別，璃月也從與神同行的國度變為了由人主導的國度。

而自己已經被時光拋下五百年，只是一道舊日的影子，因為死前一點微末執念忙碌奔走。

有未來的人走向前方，而他只能向後。

“告知與否並無差別。”波旬說，“在世界樹改變一切後，他不會記得。”

鐘離沈吟不語，明白了他的打算，“你不僅想要修改浮舍他們的命運，也想要修改你自己的。”

“哪怕刺殺過帝君，也做過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，我依然希望自己給家人留下的是光明的印象。”波旬看向窗外的落葉，“鐘離先生應該能理解吧。”

又是許久的沈默。

鐘離聲音低沈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
波旬和鐘離聊完推門而入的時候，般若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桌上的圖書，書名為《死域的起源與治理方法》，看到波旬進來，他將書本合上，說：“看來這邊的帝君不會阻礙你的行動了？可喜可賀。”

波旬的回答模棱兩可：“可能吧？”

般若瞇起眼睛，看來波旬還是跟鐘離隱瞞了一些事情？這些事情和自己有關嗎？

波旬打消了他的顧慮，聲音輕如蚊蚋，“不用擔心，和你沒關系。只和我自己有關。”

般若隱約聽到了兩人談話，波旬一說只和自己有關，般若便知道他是哪一句撒了謊。作為同位體，他最了解‘自己’的選擇。

般若他看著波旬平靜的神情，覺得如果鐘離真的知曉真相，確乎有很大概率會阻止他。

波旬：“現在，我的計劃還差最關鍵一步。”

般若：“神之心？”

波旬搖搖頭，要般若伸出手，口中卻說：“雷神的神之心要盡快拿到。”般若配合地伸出手心，波旬在他的手心畫了一個巖元素的標志，口中無聲地吐出兩個字。

般若沒想過那個串聯起一切變化的起因竟落在最後一步，他一時竟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，只能輕聲說：“你真是敢賭。”

“我這是由果推因，並不算賭。”波旬說，他的嘴唇彎成一個優美弧線，語氣帶著自嘲，“我和條命可不值錢，不賭就什麽都沒了。”

“你心裏有數就好，畢竟這一步你若失敗了，我或許也要遭殃。”般若雙手抱臂，指尖輕輕敲擊，“這樣看來，幫你果然還是正確的選擇。你聯絡到草神了嗎？”

“草神為了保護自己封閉了自己的意識。”波旬手指扣在桌面上，若有所思，“和她聯系較深，且有能力喚醒她的只有旅行者了。不過我們可以先把神之眼拿到手，散兵那家夥……沒有成神的必要。他的心性承擔不起成神的責任，教令院真是做了最糟糕的抉擇。”

“看來你已經弄清楚散兵的位置了。”般若說。

“托你的福，吸引了教令院和愚人眾的絕大部分視線，我的行動方便了許多。”波旬語氣淡淡，“沒有人會想到同樣的人能出現兩個。”

般若：“那個叫博士的家夥很敏銳。”

波旬：“但過分自信，說實話，我總覺得他將自己切成這麽多個分身遲早會出問題。”

般若：“他到底有多少個切片？”

波旬吐出一個數，般若無言，“伏地魔見了他都要甘拜下風。”

“他是個瘋子。”波旬評價，“不過執行官都是瘋子，區別只是瘋得深還是瘋得淺罷了。”

般若指指門外，鐘離很貼心地沒有參與兩人談話，等候在外面，“他會幫忙嗎？”

波旬搖頭，看向遠處宏大壯觀的須彌城，“這是須彌內部的事物，至冬國債多不愁，但璃月一旦參與進來性質就變了。而且小吉祥草王在教令院不得民心，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，帝君不會貿然插手。”

這些道理般若也明白，只是他們即將面對的敵人都有堪比神明的力量，如果有前任巖神的幫助無疑會更加順利。如果波旬真的願意放下臉面身段哀求，鐘離未必不會幫忙，但般若理解波旬的心思，在面對摩拉克斯時，他們總希望自己不要那麽狼狽。

而且波旬曾因遷怒對這個世界的摩拉克斯出手，他無法對自己曾經仰望的，傷害過的人啟齒求助。

只要保證結果，波旬不介意計劃的過程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稍稍慢一點。

兩人離開化城郭，般若能感覺到鐘離跟在他們身後，只是隱而不露。波旬也對此心知肚明，兩人結伴來到須彌城聖樹的一處樹根下，波旬手上綠色元素力亮起，繁密的藤蔓從樹根處退下，露出一個僅夠一人穿梭的大洞。

“就是這裏了。”波旬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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